近日，国家数据局发布《关于培育数据流通服务机构 加快推进数据要素市场化价值化的意见（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意见》），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这份在国家“十五五”规划开局前夕酝酿出台的重要文件，不仅是我国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进入“深水区”的关键信号，更是为构建开放共享安全的全国一体化数据市场擘画了清晰的生态蓝图。作为在数据要素流通交易领域持续探索的实践者与市场建设者，《意见》精准把握了数据要素市场发展的时代脉搏，以“多元协同、功能互补、各归其位”的系统性思维，为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指明了方向，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一、拥抱复杂性：对市场“多样化”本质的精准回应与引导
当前，我国数据市场正经历着从概念启蒙到规模扩张，再到价值深挖的深刻转型。市场呈现出显著的“多样、动态演进”的特征。所谓“多样化”包括数据形态的多样化、应用场景的多样化、流通形式的多样化。具体来讲，随着数据要素市场加速发展，数据形态从传统的结构化数据扩展至文本、图像、音视频等多模态数据；应用场景从金融风控、精准营销等传统成熟领域深入到智能制造、人工智能大模型训练等前沿领域；流通形式从交易扩展至开放、共享、互换以及融合应用。《意见》明确提出要培育多元主体，将数据流通服务机构主要界定为数据交易所（中心）、数据流通服务平台企业和数据商三类，旨在吸引带动更多主体参与数据流通利用。这种分类管理体现了对市场生态的高度尊重和深刻洞察。数据要素的价值实现并非简单的“一买了之、一卖了之”，而是一个包含数据汇聚、治理、确权、评估、定价、交易、交付、融合应用等复杂链条。每一环节都需要专业化能力的支撑，这为不同类型机构提供了差异化的生存与发展空间。无论是产业互联网平台、云服务商转型而来的数据流通服务平台企业，还是专注于数据产品开发与服务的数据商，都是激活数据要素“一池春水”不可或缺的力量。
二、厘清角色与促进共生：基于比较优势理论的机构功能再定义
在鼓励多元参与的同时，避免生态陷入无序竞争或功能冗余的“公地悲剧”是市场健康发展的核心挑战。《意见》的可取之处在于并非对各机构职责进行事无巨细的规定，而是从经济功能与比较优势的角度，对其进行了清晰的定位，从而在制度层面预设了协同共生的可能性。数据交易所（中心）的核心功能定位于“市场组织”与“基础服务提供”，其重要价值在于解决不同主体间大规模交易的信任与效率问题，包括通过建立并维护公开、透明的交易规则与标准降低市场的制度性交易成本；通过提供登记、存证、结算等公共服务确立数据权属流转的凭证与轨迹；通过构建跨机构互联互通的技术底座，促进市场流动性从地方性“数据池塘”汇入全国性“数据江河”；通过搭建高标准的合规评估体系，保障数据安全、有序流通，支撑国家政策落地实施。《意见》提出了“鼓励公共数据产品和服务通过数据交易所（中心）开展交易”，为进一步深化公共数据资源开发利用安全合规高效流通提供了重要渠道。数据交易所（中心）发挥好在构建规则、信任与技术体系方面的重要作用，赋能整个生态，降低全社会数据流通的总成本。将其职责聚焦于此，使其从对短期交易量的焦虑中解脱，专注于具有长期正外部性的市场基础建设。数据流通服务平台企业则扮演着“垂直领域价值整合者”的角色。它们通常根植于特定产业链（如工业互联网、消费互联网、交通物流），拥有深厚的行业知识图谱、既有的用户网络与数据“管道”。其比较优势在于能够理解并定义场景化的数据需求，并将产业链上下游分散、异构的数据资源进行汇聚、对齐和初步加工，形成具备行业属性的“数据半成品”或解决方案。与交易所的关系可类比为“特色精品店”与“大型综合商业体及管理中心”，精品店依赖商业体的公共设施、客流与信誉背书，同时又以其独特性丰富了商业体的整体业态。数据商是市场中的“产品化与专业化服务提供商”。他们是数据价值的直接挖掘者和封装者，其核心使命是响应市场需求，将原始数据或“数据半成品”通过深度分析、建模、应用逻辑封装，转化为可直接交付的、标准或定制化的数据产品与服务。数据商的活力直接决定了市场商品的丰富度、创新性与质量。他们是数据要素价值实现的“最后一公里”冲刺者。一个繁荣的数据商群体，是市场成熟度的最重要标志。三类机构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价值创造三角”：交易所构建可信的“场域”，平台企业深耕产业的“纵深”，数据商则负责产品的“精工”。三者之间不是上下游的线性关系，而是基于功能互补的网状协同。《意见》对此结构的勾勒实质上是在制度层面为市场的专业化分工与协作奠定了基石，指引各类主体依据自身禀赋，流入最适宜其发挥价值的环节，从而提升整个生态系统的运行效率和创新能力。
三、明确航向：数据交易所发展的历史方位与未来图景
从2015年首家数据交易所贵阳大数据交易所成立以来，数据交易所（中心）已经走过了十年的发展历程。业界普遍认为数据交易所（中心）在经历了第一阶段的热闹喧嚣之后，社会对于数据交易所（中心）的认识和评价逐渐趋向务实和理性，从声量宣传逐渐转向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给产业带来什么价值。数据市场的参与者尤其是各地政府已经从政绩驱动的“我要干”的盲目竞争逐渐转向“如何干”的价值追求。尤其是国家数据局召开的促进数据交易所（中心）高质量发展座谈会指出，不能超越发展阶段，高估数据交易所（中心）的功能作用，也不能低估其建设难度，这一论断精准切中数据交易所（中心）目前发展处境和从业者心中的茫然，唤醒了业界存在已久又呼之欲出的思索和拷问。十年之后，处在数据市场快速发展的岔路口，数据交易所（中心）应当何去何从，走什么样的发展路径，这是摆在各数据交易所（中心）面前的共同的重大问题。《意见》对数据交易所职责的清晰界定，其意义远超一份操作说明书，为在探索中前行的数据交易所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定力和未来路径。
国家数据局此次发布的征求意见稿，是我国数据要素市场化改革进程中一份承前启后的重要文件。它以培育服务机构为抓手，以厘清功能定位为关键，旨在构建一个多元共生、分工明确、协同高效的健康市场生态。这不仅是市场的规划图，更是所有参与者的行动指南。我们坚信，在政策的正确引导下，通过各市场参与主体的共同努力，一个开放共享安全的全国一体化数据市场必将加速成型。深数所也将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明确战略、聚焦主业、赋能生态，与广大数据流通服务机构共同谱写数据要素价值化的新篇章，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注入更加强劲的数据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