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复旦管院信息管理与商业智能系教授 黄丽华
《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构建数据基础制度更好发挥数据要素作用的意见》（下文简称“数据二十条”）创造性提出了“数据产权结构性分置”的制度构想，开启了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数据产权制度体系的征程。《数据产权登记工作指引（试行）》（下文简称《指引》）是我国落实数据产权制度的具体举措，预期将发挥公示数据产权人及其权益、降低流通交易成本、提升市场信任水平等积极效果。
数据产权登记凭证可以基于制度安排形成凭证确认效力和证明效力。从经济学视角来看，产权是由社会强制执行的对资源的多种用途进行选择的权利。此处的“选择的权利”与法学语境中的“处分的权利”具有类似的含义；“多种用途”可以理解为产权登记凭证在不同场景中的实际功能和效力。
那么，数据产权登记凭证的“多种用途”是什么呢？从“数据二十条”创设数据产权的逻辑来看，数据产权凭证效力主要是合规证明、确权公示、合法流通、资产确认、权利主张等五大效力。
一、凭证效力之一：可作为证明数据合规的凭证
“数据二十条”提出“建立保障权益、合规使用的数据产权制度”，意味着数据采集、流通使用的合规性是制度设计的重要考量。《指引》指出数据产权登记时登记机构需要进行数据来源合规性审查，对违法违规获取的数据，不得登记数据产权。同时，《指引》明确了五类不予登记的情形。因此，对企业而言，申请数据产权登记的过程本身是一次数据来源合规性的论证过程。
另外，随着我国数据要素基础制度建设的不断推进，以及数据市场化配置的不断深入，对数据合规采集、流通、使用的要求和监管规则将逐步细化。合规不仅是国家对数据要素监管的要求，更是企业在人工智能时代筑牢安全合规底线、降低经营风险、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必要选择。
二、凭证效力之二：是证明数据产权归属和内容的凭证
《指引》明确数据产权凭证是登记机构按照登记程序，对数据产权明确性进行合理审慎的审查后，所提供的记载数据持有权、使用权和经营权归属的确认凭证。有了数据产权登记凭证，权利人能够证明自身拥有数据持有权、使用权和经营权。比如，持有权是合法持有的权利，以及不允许他人随意获取、篡改、破坏或者删除数据的可控性权利；使用权是将数据用于自身内部生产经营活动的权利，以及进一步加工数据形成衍生数据的权利；经营权是可以对外服务并获取收益的权利。可见，权属确认是数据产权的一项重要功能。
三、凭证效力之三：可作为数据合规流通的凭证
当前普遍认为，数据权属不清晰是影响数据流通交易的制约因素。这个观点的背后是制度经济学的重要逻辑，即产权是流通的前提，流通是产权的实现方式。流通的本质是产权在不同市场主体之间的转让，清晰的产权可以大大降低交易成本。流通活动越频繁，对产权清晰度要求越高。
对获得数据经营权的企业而言，数据产权登记凭证表明数据产权人可以通过“经营”的方式处分数据，即有权对外提供数据以取得收入，可以是以转让、许可、出资或者设立担保等方式让渡部分或者全部数据财产权益。因此，《指引》就登记凭证的使用的第一条就明确，“在数据流通交易中，将数据产权登记凭证作为数据产权的证明”，即凭证可以成为数据合规流通并取得收益的凭证。
四、凭证效力之四：可作为数据资产确认的凭证
数据可以形成资产，没有清晰的产权，数据只是成本（存储和维护费用）；有了清晰的产权归属，数据就能成为可以实现价值变现的经济资产。《指引》第三十一条明示“开展数据入表、融资、入股等活动时，将数据产权凭证作为合法拥有或控制数据的证明。”这有助于企业对数据资产价值进行估值，更有效地盘活自身的数据资产。
五、凭证效力之五：可作为主张数据权利的凭证
随着数据价值潜力加快释放，数据被滥用、盗用等侵权风险越来越大。一旦发生被侵权，如果企业没有必要的凭证，权利主张必将面临举证难、成本高、周期长等窘境。近几年公开的司法裁判中涉及数据侵权的案例数在持续增长。企业拥有可以证明自身权利的数据产权登记凭证，在被侵权时可以极大降低举证成本和维权成本，维护自身权益。
《指引》第三十一条明确“在数据相关争议及纠纷的解决中，将数据产权登记凭证作为权属认定的证据。”一旦发生纠纷，企业可借助登记凭证快速简便地证明权属，切实主张自身的权利。
总之，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来临，大多数企业将会是数据要素的供给者、数据流通共享者或数据使用者。数据产权凭证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面子”，而是企业规避经营风险、规范并盘活数据资产、切实保护自身权益的实用凭证。